圣宣王朝永和十五年,正月,长乐县杨家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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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连下了三天大雪,杨家那三间茅草屋几乎被压塌了。
堂屋正中摆着一口薄棺,萧氏抱着三岁的儿子哭的喉咙都哑了,二女儿杨清姝也跪着不断的抽泣,唯有大女儿杨清姿安安静静的跪着,时不时给火盆里添点纸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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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,紧接着一把凄厉的女声传了进来。
“大嫂,别装死!我知道你在家,赶紧的把门给我打开。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我已经把村长给请来了,今儿我们就把这笔账好好算算!”
萧氏本能伸手一把将三个孩子搂在怀里,却完全不敢应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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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女儿跟小儿子也只敢瑟瑟的躲在母亲怀里,大气不敢出。
杨清姿轻轻推开萧氏,起身,萧氏连忙要去拉她,她却淡淡的开口,“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,事情总是要解决的!”说罢径自打开了院门。
那敲门的人显然没想到里面的人这么爽快,竟一时盯着杨清姿楞没反应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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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倒是杨清姿先开的口,“二婶是来祭拜我爹的吗?”
原来来人正是杨清姿的二婶顾氏。
顾氏微微一怔,接道:“大伯过世这事儿我这个做弟媳的自然难过,只是亲兄弟明算账,大伯在世的时候借我们家的钱也该还了!”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借条递到随行来的村长杨海川跟前,“村长,这是当初大伯在我们家钱的时候亲手画押的借条,您看看我可有一点作假了?”
杨海川接过去扫了一眼,估摸着连字都没看清就跟着点头,“这借条确实是真的!”说着转向杨清姿,“清姿丫头啊,我知道这事儿不地道,可欠债还钱,你看是不是叫你娘出来把这事儿给解决了!”
杨清姿只道:“还请村长把借条给我看一眼!”
杨海川看了顾氏一眼,顾氏点了点头,嘴上却刻薄道:“你这丫头连字都不认识,看了又能怎样?”
杨清姿只做没听见,接过借条看起来,借条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了什么时候在顾氏家里借了多少钱,利息是多少,底下有杨清姿那两天前刚过世的父亲杨致远的签字和红手印。
她把借条还了回去,温声道:“二婶,您看我家这情况,一时间只怕是还不上这些钱。我们与二婶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,二婶您看能不能通融一段时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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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哟,这会儿说一家人了?”顾氏阴阳怪气道:“这么些年我从来没见你登过我家门啊。再说了,也不是我不近人情,实在是我们自己家的日子也不好过。这年头谁家还有闲钱往外借啊?我这要不是看在一家人的份上,我能把这么多钱拿出来吗?那可是我给你荣哥娶媳妇用的。若是你爹还健在,我也不着急要这钱,毕竟你们家里还有个男人顶着,迟早能还上来。可如今他就这么走了,留下你们一家子孤儿寡母,我怎么相信你们还的起钱?别怪二婶绝情,今儿拿不出来也得拿,不行就把你家这三间茅草屋顶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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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清姿不禁在心中冷笑,终于说到点子上了,这才是顾氏的目的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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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面上却是一脸的惶恐,“二婶,您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?村长,您也要帮我们做主啊!房子要是抵了债,我们这一家子住哪儿?”
杨海川还没说话,顾氏抢白了,“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,村后头我们家还有一间看西瓜地的棚子,可以暂时借给你们住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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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是大方!
看西瓜地的棚子那必定是四面透风,凉爽的不得了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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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清姿收起了那一脸惶恐,淡然的看着顾氏,“这么说来二婶是执意要我们家这三间房子了?”
顾氏又说了一堆有的没的,表示自己真的是迫不得已,也不是真的没良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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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清姿忽然淡淡一笑,“好,二婶执意要逼死我们一家人,那我也就不再留情面了。钱跟房子,我都不会给!不但如此,我还要去县衙告你!”
顾氏眼睛登的跟铜铃一般,厉声道:“你个臭丫头说什么?告我?你欠钱不还,还有脸告我?”
杨海川也跟着帮腔,“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好歹?你爹欠了你二婶十两银子,你家这三间茅草屋才值几个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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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清姿转而笑吟吟的看着杨海川,“村长,别人不知道您难道也不知道吗?我家屋子确实不值几个钱,可是这块地皮呢?自皇室南迁,从江北跟来了多少人?如今是地皮比房子值钱。村长您敢说我家这块地皮不值那十两银子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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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海川被堵的无话可说。
顾氏接道:“就算值十两银子又怎样?你爹就欠了我十两,就是这里全顶给我,原也是应该的!”
杨清姿悠悠接道:“这就是我要告你的理由!借条上白纸黑字的写着,我爹只借了你们家二两银子,而且不过是半年前借的,如今就变成十两了!敢问二婶,这是哪儿的利率啊?”
顾氏大字不识一个,这借条当初还是她找了杨海川给写的,哪里知道什么利率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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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清姿接道:“月利率五成,心可真黑啊!二婶你可知道私下放贷是违法的?这种事情民不告官不查,可是若人有告了,县衙不会不管的。到时候,二婶别银子拿不到,还落得要坐牢的下场!”
顾氏一个无知的乡野村妇,哪里知道律法的事情?在乡下哪里没有人放贷的?可从没见过谁坐牢,所以根本不把杨清姿的话放在心里。
“你这臭丫头别在这里胡说八道。我利率再高,那也是你爹愿意的,这事儿就是告到县衙,你也该还钱。不行咱现在就去!”说着真拉着杨清姿要去。
倒是杨海川比顾氏有见识,知道放高利贷确实违法,当下瞪了顾氏一眼,道:“清姿丫头啊,原不是什么大事儿,都是自家人,闹到县衙咱村子可就丢脸丢大发了,到时候老太爷那儿丢了脸面,咱村子里的人都不好过,你说是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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