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疼……”
汤小云迷迷糊糊醒来,头晕目眩,眼前所有东西都出现了重影,像是戴了极高度数的眼镜一般。
“这到底是哪?”她努力瞪着眼睛,只觉得周遭较为昏暗,空间狭小,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草叶腐烂的味道。她不得不伸出手,往四处摸索开来,却骤然发现附近有一具暖和黏糊的躯体。
“唔?还有人?”
汤小云心头大跳,睁眼瞎一般急匆匆摸去。那果然是个人,肢体软和温暖,似乎还是活的,可任凭她上下其手,甚至大着胆子确认过性别,他依旧毫无动静。因为视力受限,因此她根本看不到对方的眼皮子猛烈跳动了几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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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醒醒?知不知道我们在哪儿?”
汤小云急了。她明明在温室棚架里进行多倍体实验,不小心跌了一跤,当时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……如今,视线开始清晰起来,她才逐渐看清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了。
这是一处纵深两米的坑洞,坑壁几乎垂直,放眼望去没有任何可以攀援的凹陷。至于底部面积则约两平米,并且堆满落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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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小云瞬间迷惑起来,这儿瞧着像是深山老林中猎杀野猪的陷阱,然而印象中的陷阱应该还倒插着尖锐的竹刺才对……落叶堆得也有四十厘米厚,目测闲置多时。大概正因如此,竹刺机关也被猎户取走他用了。
而在她身旁,还昏迷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。少年衣不蔽体,头发茂密没有打理,皮肤黝黑,长得如同野人一般。不幸中的万幸是,少年身上没有出血伤口,四肢健全,并无明显的骨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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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小云凑到他身前,抹了抹他的嘴唇,检看唇色——略微干涸脱皮,幸好没出现中毒特有的艳红或紫绀色。
话说回来,她的手指又是怎么回事?
汤小云望着自己小巧粗糙的手发起呆来。这明显不是自己的手,太小了,跟孩子似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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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隐隐约约传来。
“姐!姐!你在哪儿呀?”
孩子哭得撕心裂肺,像是丢失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似的,搅得她鼻子发酸。下一瞬间,一股陌生的记忆和感觉涌进她脑中,将那股心酸酝酿得愈发浓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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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穿越到无名小山村中,眼下成了一名年仅十三的农家女。如今大名依然叫汤小云,因为她上面还有一个堂姐,所以村里人都爱叫她二丫。二丫有个傻子弟弟叫汤立,刚满十岁,因为在汤家行三,村里的小孩儿都当面笑他三呆子。
二丫的亲娘前几年走了,她爹汤伟给他俩整了个后娘冯氏,一开始,冯氏对姐弟俩还算过得去,可等她十月怀胎,一朝得子后,就日渐暴躁起来,整日里指使二丫和汤立干重活,还不让姐弟俩吃一顿饱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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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填饱肚子,才出现了两个小鬼头偷摸上山采果子,结果二丫迷了路,撞死在深山老林的一幕。
汤小云接受完记忆,对二丫真是又疼惜又佩服。小女孩非常坚强,稚嫩的肩膀上担起了生活的重担,为自己和弟弟撑起一片天。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孩子尚且能活得好好的,她一个掌握先进农业技术的现代女性又怎能被她比下去?
汤小云暗自下定决心,奋力压下心中的阵阵酸楚,扯开嗓子大喊起来:“阿立!阿立!我在这边!”
然而山林茂密,汤小云又在坑底,外头的汤立根本听不见她的呼唤,哭喊得愈加凄凉:“姐!你在哪儿?你不要我了吗?姐!连你也不要我了吗?”
汤小云不得不用尽吃奶的力气吼道:“阿立!我在这!在这!你胡说什么?快过来!我在坑里!”
许是山神庇佑,她的声音顺着微风,顺利送进了汤立耳朵里。听见姐姐暴躁的怒吼,汤立登时又哭又笑:“姐!姐!我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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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边大叫,一边寻声找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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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小云听得他兴奋,忽而心中划过一丝不安,又吼道:“你慢慢走!别跑!这里很深!如果连你也掉进来那咱们就死定了!”
“哦……知道啦!”汤立闻言,顿时放慢了脚步,亏得他姐及时警告,他才没一路猛冲,和他姐一同滚落到陷阱里去。
好一会儿,两姐弟隔空重聚。汤立趴在坑边,脸上头上满是草叶,双眼亮晶晶的,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姐,你好脏……”
汤小云翻了个白眼。这汤立果然是个呆子,都什么时候了还嫌她脏。
“他是谁?为什么也在这儿?”汤立指着不省人事的少年问道。看来,汤立的语言和思维功能都正常。印象中他只是经常对着野外发愣,一坐就是一昼,大概和普通小孩截然不同的表现才让人觉得他是傻子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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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小云摇摇头,叹了口气,指点起来:“别管脏不脏,也别管他是谁,你先把我救出去。”
事不宜迟,在汤小云的指导下,汤立捡起她扔上去的小镰刀,割了一根又一根老藤,往陷阱扔下来。下头的汤小云负责搓制接驳,把几束老藤编成麻花辫,又绑在一块长条形的木头上,朝坑外扔去。
沉浸在手工活的汤小云并未察觉,自己身后的人眼皮子忽然睁开了眼,锋利的目光一刹那锁定埋头苦干的农家妹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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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概长这样吧?”汤小云自言自语,将那根木头的老藤绳子甩得飒飒作响,很有一番气势,“阿立,你走远一点,我要把绳子扔出去啦!等下你捡起来,帮我绑到刚才说的那个老树头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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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立疯狂跑开,倒地喘气,这才回头应道:“好咧!你扔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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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顿操作,又试验了绳子的牢固程度,汤小云才沿着绳子爬出陷阱。
老娘又回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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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小云大口呼吸着老林子里的空气,汤立冲进她怀里哭着笑了出来。两姐弟激动过了一轮,这才想起来坑底下还有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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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怎么办呀?”
“救还是不救呢……万一是个坏人怎么办?”汤小云犹豫了一小会儿,救人的念头还是压倒了谨慎,“咱们去摘点果子吧!他看上去好像是饿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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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立瞪大了眼,听见有人跟自己一样饿肚子,焦急得皱起了眉,咬着手指道:“那边好像有野莓子,我去摘点回来!”
“那你别跑远了,待会儿就回来这里,阿姐也去打点水来。”
分工完毕,姐弟俩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。而坑底下偷听了他们对话的元臻心里也是一松:
一觉醒来,他就碰见善良的山民。
山。民
事实上,野猪陷阱的竹刺是他自己拔的,这儿很深,他一下子就能纵飞出去,而一般人掉下来则很难逃跑。
潜伏于这片连绵大山足足两个多月,追杀者早就被他甩在青州。虽安全无虞,但一直隐居深山当野民并非长久之计,他最好能随这姐弟俩回归俗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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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接下来他该怎么交待自己的身份呢?
己呢?自的身份
身份……元臻霍然弹起,如同被火烫一般,双手在身上摸索,眼睛则紧紧盯着落叶。很快,他在落叶堆里找到了那一枚精致的玉石私印。
印章上盘踞着一条七爪金龙,双目圆瞪,血口大张,似要吞噬日月一般。
元臻将身上所有能够昭示身份的小配饰统统摘下,连同这一枚金龙印,全部埋到坑边的角落里。末了,还不忘把落叶扒拉过去,掩去痕迹。
如果不是这几样小玩意儿,他何至于会被一直追杀?可那山民姐弟俩所在的山村会是一个怎样的环境,他一无所知,所以,还是谨慎为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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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备妥当,元臻又重新躺下,恢复刚才的姿势,闭上眼,静静等候山民的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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