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毒药还真的有用,方才你舅公过来,倒是真的没看出来。你放心,等这个丫头出去了,娘给你好好去去晦气,她那些嫁妆,将来都是你的。”夜深了,烛光倒映在雪白的缟素上,噼啪打出一个烛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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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堂前一老一少两位妇人窃窃私语,老的一个看起来十分端庄,挂着一串琉璃珠子,年轻的那个脸庞略圆润,衬得面若满月。听口气,约莫是死者的母亲姐姐,可这两个人看不出丝毫的悲戚神色,相反,还有那么点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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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,我们这么做,是不是不大好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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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哪有什么不好?你这个孩子就是心太善,那些个金银都是那贱女人留下来的,现在月丫头没了,注定就该你受用。”
女子轻笑:“既然是这样,那就谢谢娘了,为了我的嫁妆,您还真是费心。”
“那是她自己没算计,残废是残废,穷是穷,丑是丑,好歹人家是个王爷,世代簪缨的,若不是她寻死觅活的,咱们倒也没法给她下毒的由头,现在好了,就说是她不愿意嫁人,自己死了,左右也看不出来。”
两个人聊得起劲,就差具体规划一下江浸月留下来的巨额遗产该当如何分配,却不知道,那棺材里面的人,已然睁开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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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灵堂的主人,便是江家的嫡出长女,江浸月,年方十六,父母双亡,说话的人是她的继母和同父异母的妹妹江婉柔。
当年江浸月的亲生母亲在江浸月幼年上病故了,楚家在王城算不上一等一的人家,靠着早些年江成义做些生意起家,因此挤不上大家闺秀,好歹也算个小家碧玉,主母去世时江浸月年不满两周岁,正是离不开人的时候,何况江成义常年在外做生意,家里没个女主人照拂怎么行?
是以次年三月,经人介绍,江成义娶了继房何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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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成想这个何氏却是个泼辣的,当着江成义对江浸月千般万般的好,背地里趁着江成义不在,变着法地虐待继女,这种虐待等到江成义一死,就更加的肆无忌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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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所以没把江浸月赶出家门,一是因为怕落人口舌,毕竟那是先夫嫡女,二是江浸月的外家,也就是江浸月的外公外婆,着实是这王城当中有头有脸的人物,当年江成义能在王城一点一点发家,不能不说没有外家妻室的功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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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浸月那一笔被人惦记的嫁妆,也是显赫的自家亲娘留给她的。
既然不敢动,那就只能毒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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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氏跟江婉柔简直乐开了花,就这么没有了一颗眼中钉肉中刺,整个院落瞧着都干净清爽,正在低笑着,江婉柔一低头,却发现地上多了一个莫名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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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里一咯噔,顺着抬起头来看,顿时吓得花容失色:“娘亲,娘亲!你快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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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氏愣神看过去,也被吓得不轻,两个女人蹦跳着蹿出去,躲在灵堂外面的柱子后面,何氏装着胆子喊:“大胆!竟然敢在灵堂上撒野,看我不找个大师收了你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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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浸月冷冷地盯着两个人看,看得人两个人心里直发毛,蓦然一笑:“谁告诉你我死了的?”
何氏大骇:“你你你,你竟然没死?”
江浸月提起素白的裙子,迈出棺材,稳稳站在地上:“我活的好好的呢,这灵堂倒是不错,劳烦夫人布置了。”江浸月嘴角挂着凉凉的笑意,一双眼神落在两个人身上,像刀一样冷冰冰地划过皮肤。
她已经醒了好一会了,只是突然的死而复生,让她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来,等到她一寸一寸,将前世的种种记忆全都回想起来,也将外面母女二人的谈话听了个七七八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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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年幼丧母,只父亲一个亲人,后来续娶二房,可一辈子没做过什么错事,结果前两天彻查的时候,突然有人举报江成义贪污,现在江成义被抓紧了大牢,何氏可是急得团团转。
这个何氏霸占了她的家不说,还想将她卖给残穷的王爷换钱,真是的,明面上说着是想把江成义从大牢里面捞出来,其实还不是惦着她的卖身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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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浸月差点被气笑了,然而这笑容在何氏母女看来是那么的诡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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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真的没死?”
“看夫人这话说得,好像巴巴盼着我死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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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氏害怕,曾经的江浸月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主,挨打挨骂到自家爹跟前一个屁都不敢放,整日里哭哭啼啼,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眼神和胆量,敢跟何氏这么说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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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活人何氏就不怕了,但是自己刚才的话,也不知道江浸月听进去了多少,到时候宣扬出去就不好办了,只好先稳住江浸月,堆起笑脸说道:“月丫头,看你说的,我可是你娘,就算是后娘,也养了你十五年,看到你断气,我比谁都心疼,现在可好,原来是个乌龙,现在我们一家人,总算可以团聚了,婉柔你说是不是?”说着赶紧跟江婉柔使了个眼色。
江婉柔紧走两步帮衬着说道:“是啊是啊,姐姐,你不知道,你死的时候,娘哭了好一阵子。”一边说一边咂摸这话怎听起来如此别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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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氏以为自己是个会哄孩子的,江浸月这种没见过世面的丫头,打便打了,骂便骂了,只要事后哄哄,总还是听话的。
可惜如今的江浸月却不比以前好糊弄,她甩开何氏的手说道:“少在我这里假惺惺的,你们将我卖到王府的时候怎的不心疼一下?当我不知道你对我那点子嫁妆的心思?”
提到嫁妆,何氏急了:“你这孩子怎么怎么说话,都是一家人,我还能贪你的钱不成?可是现在你爹莫名其妙就被太子牵连卷进了案子里,可怜你爹穷困得连个芝麻小官都算不上,那大笔的贪污,怎么可能有他?你要嫁的那个王爷虽说已经不当事了,但是也是当今皇上顺康帝唯一的亲弟弟,威严还是在的,你爹能不能出来,全凭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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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婉柔冷声道:“全凭我?这些年来你们贪我的还少么?外公一年不给不给也有百十两银子,我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有见到,我告诉你们,我娘留给我的家住哪个就是我的,你们一颗瓜子也别想拿走!”
敬酒不吃吃罚酒,撕破了脸皮,何氏也顾不上许多:“那你就去嫁给那个王爷,你一天不嫁人,嫁妆就得在我这里扣着!说出去不让人家笑话,为了嫁妆连亲爹都不顾了!”
“嫁就嫁,您不是也说了么,好歹算是个王爷,我嫁过去了大小也是正经王妃,到时候,您可兜住了!”说罢拂袖而去,只留下何氏在后面捂着胸口生气。
待回到了自己的破旧小院子,江浸月捂着胸口,暗道自己可真是太莽撞了,才刚刚重生,不清楚那个王爷是什么牛鬼蛇神就一口答应要嫁过去,万一……江浸月摇摇头,她这个人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回头路,嫁便嫁了,以后的事以后再打算,先把爹救出来再说,可是那个何氏,绝对不能被她利用了,白白给她捡个便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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