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贱人——笨手笨脚的,这点事情都做不好!”
在京城的四品官员府邸中,一道粗噶难听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
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仆妇正叉着自己健硕的腰,横眉竖眼地指责着面前不小心摔掉水盆的少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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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女温顺地低垂着头,等她话说完了,才轻轻地抬起脸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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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及其漂亮的女孩,杏眼含着秋波,鼻若悬胆、唇若红樱,皮肤白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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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身量十分纤细,但是又隐隐带着少女含苞待放的柔嫩娇美。像一朵馥郁的花,娇嫩美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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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对不起,穆妈妈,我这就重新去打一盆水来。”少女——也就是这楚府的大小姐楚梦斓,乖顺地蹲下身,捡起地上的水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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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是刚才这个婆子莽撞地冲了出来,撞翻了水盆,却反咬一口。此刻地上一片水迹,还打湿了她的裙摆。
穆妈妈垂着三角眼,往后退了几步,看着少女轻轻撩起群摆,姿态得体的捡起水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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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是最普通的下人打扮,举手投足都自带一股闺秀体态,饶是宫里的教习嬷嬷来了怕是也挑不出什么错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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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可不行,这个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出来的野种,也配出彩,抢正统嫡小姐的风头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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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着,她心里不太高兴,从鼻孔里‘哼’了一声。
“快些,小姐快要起了,耽误了小姐的时间有你好受的!”
说完,她直接摔着帕子,满脸嫌恶地绕开水迹走了。那丰硕的背影走到月门时还不忘说:“对了,水迹你也处理了,要用抹布一点一点的擦干净,别弄脏了小姐的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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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人走后,楚梦斓面无表情地拎起水盆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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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姐,我来吧——”伙房里,看着在打水的楚梦斓,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小跑过来,惊呼道。
“没关系,阿银。”楚梦斓打好水直起身,轻轻锤了锤酸痛的腰背。
阿银脸上带着气愤,抱怨道:“她们又磋磨您了?真是的,动不动就让您干这些下人的活,西苑里的人看人都是用鼻孔的,凭什么那么傲气啊,明明您也是楚家大小姐呀!”
楚梦斓纤细的身子倔强地端着水盆往西苑,她冲阿银笑了笑,安慰道:“反正也就偶尔想起来,等这阵子兴头过去了就没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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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银看在眼里,为她感到不公,但是作为一个下人,也深感无力。
楚梦斓端着水盆往西苑走,这里是府上女眷居住的院子。主母住在正房,嫡女,也就是她的妹妹楚明珠,住在西厢房,而其余的屋子则住着几位姨娘或是空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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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压根没有她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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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家名义上有两个小姐,但是一个是嫡出,被所有人像明珠一样捧在掌心。而另一个,只是老爷从外面抱回来的遗孤——或者是私生女。生母连一个名分都没有,自然享受不到大小姐锦衣玉食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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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楚梦斓就清楚的认知到自己的身份,从不奢求别的,也不去怨恨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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嫡母和楚明珠只是偶尔会想起她,然后叫到身边一段时间,时间久了就忘记了。
这些天不知道她们发了什么疯,又想着法子磋磨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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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明珠还没起床,她就寻了快抹布蹲在地上擦水,一边擦,一遍思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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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父亲去江南办差已经两月有余了,算算时间,就快要回来了吧……
以前父亲因为公务上的事情,很少在家,这时候嫡母就会趁着机会磋磨她一段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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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阵子的反常,说不定,是父亲要回来了。
果然,整个楚府一整天都忙着洒扫、修整,看着阵仗不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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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梦斓被分派到打杂的活儿,帮着去搬花卉。她从比较知事的嬷嬷那里知道,前几天父亲写信回来,说是预估今日就到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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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?”楚梦斓眉开眼笑,一扫多日阴郁的心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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嬷嬷是祖母院子里掌事的,对她倒是没多少歧视,轻轻点了点头,“是的,早上已经到了,听闻去宫里复命了。”
接下来一整天楚梦斓做事都十分活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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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个家里,唯一可以让她开心的事情,大概就是父亲在家了。
父亲楚彦宏是整个楚家,唯一对他好的人,也是她唯一的亲人。
一整天,整个楚府都弥漫着一股子喜气,傍晚的时候,收到西苑的消息,让她换好衣服去前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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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依言换上自己的衣裙,去了前厅。
她与楚明珠身形差不多,每次做衣服都会给她也顺带做一件。
给会件都衣服也一顺她带做。
春带绿的罗裙,裙子上的薄纱随着少女轻快的脚步轻轻晃动,楚梦斓轻轻走进前院,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。
端坐在主位的是祖母楚白氏,旁边依次是几位族叔、婶,和楚明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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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都是宗亲,也是楚家的主子们,当然,这里没有她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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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梦斓规矩的向他们行礼问安,在老太太的默许下,站在了最下首的楚明珠身边,代替了她的丫鬟,站着。
楚明珠与她差了几个月,不想楚梦斓瘦弱纤细的身段,她生的珠圆玉润,十分丰腴富态,样貌也是顶好的。
她浑身带着如今最盛行的首饰款样,金银珠宝衬得整个人艳光四射,面敷脂粉,整个人透露着一副娇生惯养的慵懒。
她目光挑剔的上下打量着楚梦斓,看着她穿着自己看不上的衣服,一副心情不错的样子,心里就想找点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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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捡来的东西都跟个宝贝一样,这衣服穿着合适吗?”她乜着身边的人,声音恶意十足,“不过也是,贱骨头皮糙肉厚,如此材质的衣裳也就给下人穿穿得了,真是适合你啊……”
饶是楚梦斓长得绝色倾城,但是一身素净一场,头上就一个素银簪子,简陋的像个小丫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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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因为楚明珠的话,若有似无地朝她看了过来。
这目光中暗含了多少讥讽、漠视,楚梦斓并不知晓。她只是八风不动地站在那里,像一个聋子一样,不闻不问。
楚明珠对她这幅不死不活的样子已经习以为常了,欺负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也没趣儿。但是她不知为何,就无端瞧见了这贱丫头的脸。
她惯于用外在的东西装饰面容,所以觉得不沾脂粉的楚梦斓应该是丑的,难看的。
不知何时,在她未曾察觉的时候,这个贱人什么时候长成这幅狐媚模样了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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