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春好处,绿衡宫的废墙边上,枯藤都长出了新芽儿。
皇后上官烈云被关在这个森寒的冷宫,已是第二个年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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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头透亮的青丝因为一年未洗枯槁如草,堪堪二十出头,两鬓竟然已经有了斑白的发丝。嘴角干裂,脏兮兮的脸上再也看不出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意气风发。
只见她眸光黯淡,那双因为常年练武而长满了茧子的双手,指节凹出,尖瘦的骨头被一层又黑又薄的皮包裹着。仿佛轻轻一戳,就能把里面的骨头给折断。躺在那里,如同一个废人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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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宫女把那些猪狗都不吃的饭菜丢给她之后,就嫌弃地走了,一边走嘴里还在一边碎碎念,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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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今天就要立沐小姐为后了。”
“是呀,皇上对沐家小姐可真是深情呢。听说皇上曾经还是太子的时候,就和沐小姐情投意合,只可惜当时被某些人横插了一脚,不过好在总算是终成眷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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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女说的太刻意,上官烈云面上不动声色,心却抽动了一下。终于,他要纳沐熏儿为后了吗。
若是换到一年前,她定要撕烂这些说胡话的人的嘴。她是这正宫之主,绝不容任何人非议她和风廷的之间的感情。
但,筑得再怎么严实的梦境,也终有破碎的一天。风廷不爱她,哪怕她掏心掏肺掏出性命来,他的眼里心里也只有沐熏儿一个人。
她欺骗自己欺骗了八年,直到风廷用上官家作为威胁,把她打入冷宫,废了她的武功,断了她的筋骨,她才从梦里醒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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立沐熏儿为后也好,被风廷憎恶也好,这一切,都跟她没有关系了。勾心斗角的这些年,她真的累了。
如今的上官烈云觉得,这玉衡宫,才是这皇宫里唯一能容下她的地方。果然,心一死,就什么都不在意了。
“你知道吗?我听说皇上给沐小姐准备的大礼是:以谋逆为名,杀了上官家满门!咱们的皇后也真是可怜,自己落得了一个这样的地步,连娘家人也因为她遭受牵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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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了,真的是死的好惨好惨呢,至今上官将军的人头还悬挂在城墙上,昨日一场大雨淋得面目全非,又臭又烂,把小孩子都吓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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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宫女的窃窃私语,燃烧了上官烈云心中最后一丝不可触及的底限。而她们两个,也在看到上官烈云的表情之后如愿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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谋逆?灭门?风廷再一次欺骗了她!他怎么能,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。
待到宫女离开,上官烈云从地上爬了起来。浑浊的目光盛满了恨意,她要去找风廷问个清楚,他怎么能这般出尔反尔,铁石心肠。
从玉衡宫到金銮殿,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距离,上官烈云却瘸着腿走了很久很久。
浩荡的典礼,喜庆的宫殿,缠绕的的红布花了她的眼。曾经,她也拥有过这一切。
远处,那个万人簇拥下,一身正红色,莲步款款走来的女子,便是沐熏儿。丞相嫡女,帝王独宠,风光无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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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上,只怕再无一人如她般幸运,从出生开始,便受尽上天所有眷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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脏兮兮的长发下,上官烈云的表情悲恸隐忍,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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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高堂坐着的男子,冷颜依旧,袖角轻扬,深邃如潭的眸子闪烁着清冷的光彩,却在沐熏儿出现的那一瞬间,变得和煦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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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怕已经放下,可是亲眼看见的那一刻,上官烈云的心还是觉得如千万只蚂蚁在心里爬来爬去。
沐熏儿看见了她,嘴角闪过一抹阴冷的笑容。皇上身边的贴身公公素来都是个机灵的,对于新皇后的意思一看就明白,刻意让人给上官烈云让出一条道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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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,沐丞相之女沐熏儿温婉贤淑,德才兼备,具有母仪天下之姿。册封为后,钦此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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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庆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宫,沐熏儿得意地走向了风廷。
看着他们礼成,上官烈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。
她要亲自找风廷问个清楚,为什么他要骗她,他曾经明明答应过她,只要她把这凤位让给沐熏儿,他就会放上官家一马。
她要问清楚,她到底哪里对不起他,她十四岁嫁他,十八岁为后,二十二岁被打入冷宫。替他平内乱,替他除外敌,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,身上的几十处刀痕,每一处都是为了他。
甚至曾经为了救他,一个人潜入敌营将他救出,身负重伤,那一次差点再也没能醒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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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心甘情愿地为他牺牲一切,哪怕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。可是就算是一块冰铁,也该融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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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,他从来都不愿对她手下留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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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底的泪无声落下,上面终成眷属的人儿言笑晏晏。上官烈云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错了,费尽心思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绑在一起。最后的结果,她后悔了,代价太大,大到她难以承受。
瘦骨嶙峋丑陋不堪的脚刚踏过门槛,还没来得及开口,便听见风廷冷冷地下了一道命令:“哪里来的贱妇,擅闯大殿,拖出去乱棍打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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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官烈云身子一抖,视线与他对视。从他厌恶的目光里,她知道,他认出她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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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风廷,到底是为什么?”说不出口的话,生生咽回了心里,那个公公早就已经用粗布堵住了她的嘴,白布上一下子染红了血,上官烈云差点就咬断了自己的舌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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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娘娘,你也看见了,皇上不想见你,奴才可是给您让了道。皇上的命令,咱家也不敢违背,还请娘娘忍着,马上就能下去见上官将军了。”
公公立马叫来几个小太监,厚实的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上官烈云的身上,皮开肉溅,不一会儿,血肉就模糊到了一块。热得出油的天气,汗水滴在血肉上,身体像是抽空了一样疼痛。
上官烈云怒睁着双眼,嘴巴被捂捂的死死的,硬是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棍棒之下,痛的死去活来。昏迷了,他们就用冷水浇醒她,醒了之后继续打。
一次又一次,终究是没能挨住,倒了下去,双目怒睁,死不瞑目。
坐在大殿上的沐熏儿嘴角扬起,这会,那个女人应该死了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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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经她亲眼看着上官烈云抢了属于她的位子。现在,她也要她在死之前让她亲眼看着,她沐熏儿是怎么又抢回来的。所有不自量力的人,都该死。
“皇上,熏儿累了。”沐熏儿靠在风廷的肩上,感受着他的温柔。
“朕陪你回寝宫!”风廷对沐熏儿依旧温柔,心里却觉得什么地方好像空了一块。那个女人,终于从他的世界消失了。为什么,他还有点难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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