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宁殿中萦绕着安神香的气息,三春的晨光透过菱花窗子投进室内,纱幔轻摇中的大殿一时光影交错。
萧珞宁一身素白襦裙安静地坐在太后的病榻边,她脸上未施粉黛,如雪的肌肤被白衣衬得近乎透明。
“公主,太后的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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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来吧。除了承福,你们都退下。”萧珞宁接过宫人递来的托盘,起身走到榻边,轻声唤道,“阿娘,用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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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琦睁开迷糊的双眼,面前站着她的女儿萧珞宁。林琦眼神瞬间失焦,神色慌张的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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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珞宁坐在榻边,端着药碗,轻舀了一勺药放在唇边尝了尝,觉得温度正好,便将药匙往林琦唇边送。林琦却扭过脸去。
萧珞宁又试了几次,皆被林琦扭头拒绝。
她无奈,只得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案上,碗中的袅袅的白烟在暖阁中消散,留下一室苦涩的药香。
“从小到大,您都不愿相信我。”萧珞宁的眼神黯淡下去,话语里带着自嘲,“若是堂姐,哪怕是毒药,您也会毫无保留的饮下去吧。”
林琦赫然伸出手,紧紧抓住萧珞宁的手腕,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萧珞宁知道,这位病入膏肓的太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报复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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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赌气的话。”萧珞宁将手腕从林琦枯瘦的手中挣脱出来,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。
她直视着林琦,眼神无寒意也无暖意:“堂姐似乎没有再呆在宫里的必要了。”
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,萧珞宁皱眉道:“承福,去看看外面怎么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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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叫承福的宦官姓郭,约莫弱冠的年纪,面容清秀,他侍奉萧珞宁十年,是萧珞宁最得力的内侍。
“是。”郭承福转身快步向殿外走去。
须臾,郭承福回到暖阁中,回禀道:“公主,是郡主在殿外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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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萧珞华。”萧珞宁轻启粉唇,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。
郭承福听在耳中,后背已起了一阵的凉意。
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萧珞宁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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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萧……萧……”
听到身后那艰难的呼唤声,萧珞宁顿住了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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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过身,看到林琦半个身子几乎垂到了地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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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承福赶紧跑过去将林琦扶到了榻上,林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萧珞宁,那眼神充满了厌恶,恐惧和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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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珞宁闭上眼,再睁眼时,她眼中浓厚的悲伤已化为无形,取而代之是如冬雪般的冰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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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后,为了您心底对姨母的愧疚,舍弃您的亲生女儿,您也要保护她。”萧珞宁走到床榻边,正对着林琦盈盈跪坐在地上,她的面庞融在帷幔投下的阴影里,“您还记得萧珞华十一岁那年的事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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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琦生下萧珞宁三年,将妹妹和晋王之女萧珞华接入宫中,封为江阴郡主,对其百般娇宠,但林琦对亲女却不闻不问。七年前,二公主在太液池边玩耍,坠入水中。萧珞华指证是萧珞宁所为。萧珞宁在林琦面前长跪,百般解释。亏了皇帝和江贵妃求情,林琦才勉强同意等萧珞清醒来再追查此事。
“当年她为了让清儿闭嘴,派人夜入熙宁殿给清儿下药。江姨仁慈,说她还是个孩子,便放过了她。”萧珞宁冷笑,“还有一件事,两年前我出宫去看花灯,差点被一群乞丐侮辱。我正在追查此事,阿娘,马上就会真相大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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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冷冷地撂下这句话,转身走出坤宁殿。
留在暖阁中的郭承福听到了太后低声的哭诉:
“孽……缘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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